永續墟市的可能

永續墟市的可能

領展一再出售商場街市,蠶食市民的生活空間。唔想捱貴菜,愈來愈脆弱的老骨頭,只好愈走愈遠,終於形成大規模跨區買餸的怪現象。今天的街市改變得太快,大家轉而緬懷「想當年」的墟市。

近數年,民間團體多番努力,屢次嘗試在社區營辦墟市。最初以物換物,後來發展到今年深水埗熟食墟市,證明民間努力沒有白費。縱使經區議會與房署等各機關申請,困難重重,組織者發現墟市政策一大障礙其實是孟子所說的「為長者折技」:是不為也,非不能也。

關心墟市的組織期待新一屆政府推動新的墟市政策,然而,整份《施政報告》只有數行篇幅提及「公眾街市」,營運方式和推行時間表俱未落實。《明周》用一年時間追蹤報道民間墟市,與街坊探討永續墟市的可能性。墟市政策關乎基層生活、小店空間、社區發展、民間藝術的傳承,同時關乎旅遊和農業生態等永續發展。

2017年,小店聯同基層組織,不斷與政府部門磋商,漸漸打開政策缺口;當我們總結上水、東涌與深水埗的墟市經驗,發現香港辦墟市,其實是做得到。

曙光初現,這一年,值得好好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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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水墟市賣菜四天實驗延續那些年的陽光

撰文‧曾慧雯

2016年,領展旗下的屯門良景街市發生黑幫爭執,天水圍的核心街市天盛與天耀邨街市相繼翻新,不相關的新聞,其實都在反映一個事實:新界街市壟斷情況愈趨嚴峻。小農的菜無處可賣,街坊要買平菜,又無處可買。愈來愈多街坊想找有機菜,偏偏有機菜可望不可即,不是每個街市都賣,有機菜的銷售點十分「隱逸」,要靠街坊口耳相傳。

街市變墟市,霸權下放,應是一條出路。嘗試把舊墟再創造,變成新墟市,賦權在地居民和小店,這樣的願景,在區內其實一直有團體在努力實驗。

石湖墟新豐路,一條上水水貨客穿梭的大街,超市背後有一塊小空地,每天早上的6至10時,成為售賣農產品為主的臨時市場,區內人稱這個臨時市場為上水的「天光墟」。然而,一到下午,人走茶涼,人去檔空,長時間「曬太陽」。

聖雅各福群會與數個區內團體合作,9月17日,周日下午,決定在上址舉辦「北區墟市節」,讓不同街坊擺賣自己種植的農作物和富有社區特色的自家手作。這是一個實驗,也是一次見證。攤檔除了售賣常見的瓜果蔬菜,更有紫蘇、香茅及黃薑等甚少在街市出現的蔬類食品。在烈日當空下,汗流浹背的檔主,見客人稍作停留,連忙落力促銷。不是為了賺個一元半塊,而是為了告訴別人:我們做得到。

實驗證明:香港也有好東西

墟市內二十餘個攤檔之中,「農行.知味合作社」位於後面的角落,本來毫不起眼,這時卻顯得鬧哄哄 ,四、五個街坊擠在小小的空間中,賣各式各樣有機農產品。「土作時分」成員Joan正努力介紹剛到場的檸檬。

Joan對記者說,希望做到消費者與生產者互動,「我們是一個生產者和消費者合作模式的團體,現時外面全都是單向的消費模式。」

「『農行.知味合作社』由七個區內街坊與三個農夫組成。農夫在自己的農地種植,我們負責加工。例如在沙嶺的孖記農場,那邊的農夫收穫了很多檸檬,我們就將其加工製成檸檬紫蘇燉冰糖。加工後,墟市就成為我們主要的銷售渠道。」Joan解釋他們的合作模式。

香港農業自回歸後逐漸式微,餘下的農地大部分集中在新界北,部分農夫堅持以務農為生,但生存空間狹窄。「在街市租一個檔位的成本對他們來說太高,菜統處收的有機菜價錢又偏低,為了能賣得好一點的價錢,墟市便成為農夫的另一個選擇。」Joan說。

然而,墟市的地方有限,每個攤檔只獲編配一張約3米長的長枱。訪問期間,有農夫致電Joan說,希望能把多些菜拿過來賣,但現場所見已有太多的產品堆積,貨又未賣出,她只能婉拒。

透過墟市,Joan希望讓人看見本地農業也能出產好東西。「其實香港的土壤、氣候很適合種植紫蘇和黃薑等,這些在香港屬冷門的農作物,在韓國、台灣、日本等地卻很受歡迎,甚至可以賣到很好的價錢,為什麼香港人願意花錢買外國貨,卻不支持本地的農產品?我希望讓更多人知道,香港也能生產出高增值的作物。」

撐墟?由誰去撐?

只有短短四個下午的「北區墟市節」,籌備過程卻繁瑣費時。北區墟市聯席發言人彭靖珊透露,合辦團體首先向食環署申請,但因為天光墟這塊土地為地政署擁有,食環署只負責管理,要改向地政署討論,後來又發現這塊地沒有特別說明下午的土地用途,所以必須先修改地契,完成後才可向食環署申請,過了好幾關,最後再交予區議會通過。

鬧市中的空地辦一次墟市,前後經過兩年多的時間努力才能「見光」。

政府並非否定墟市,「撐墟」言論,早見於前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2015年3月在立法會公布的一份《小販管理建議》討論文件,當中鼓勵由下而上、地區主導地推動墟市。「何謂由下而上?我們再細問下得悉,原來是要取得區議會支持。」彭靖珊說。

「我們會爭取日後能有一個包括食環署、民政署及區議會在內的數方平台,方便我們日後能討論,以一個有系統的程序去舉辦墟市。」彭靖珊說。

社區辦墟,即使跨過政府意願那道大牆,牆下的關卡,還是一道又一道,難以輕易踰越。接着探討的東涌地攤式墟市便是一個明顯例子。

東涌墟市的「 圍牆」街市與地攤不能共存?

撰文‧曾慧雯

首個經區議會通過的墟市在東涌開幕,2016年11月開始,二十多個攤檔連續十六個星期在逸東邨擺賣,街坊反應不俗。街坊習慣了舟逸樓單車徑的墟市,有時以此作地標:「墟市嗰度等」。可是,一年過去,東涌的墟市發展,停滯不前,舉步維艱,未能發展成一個獲批可以進行現金交易的恆常墟市。

縱使團體努力在領展旗下的逸東商場覓地,依然處處碰壁。東涌社區發展陣線自2011年成立後,一直為東涌爭取現金交易的恆常墟市,政府今年曾列出空置的土地,但幹事陳淑淇指出,區內還有更多具潛力的休憩地方可舉辦墟市,但政府一直不願正面回應。

陳淑淇形容,東涌區內的居民除了面對交通費及物價高昂,還有就業錯配問題。作為北大嶼山的新市鎮,東涌可謂香港機場的後盾,很多東涌基層市民為了方便,都會選擇在機場擔任保安、清潔人員等,然而,這些工種大多需要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不少婦女為此而卻步。「基於要照顧家庭,部分婦女只可以工作數小時,加上東涌本身位置偏遠,區外工作並不可行。」

東涌婦女的勞動力受到制約,可是,善用空地,發展墟市,卻能有效釋放她們的勞動力。區內街坊開始萌生舉辦墟市的念頭,因為一買一賣,既能讓她們做點小生意幫補家計,又能讓街坊能以較便宜的價錢購買日用品,一方面帶動社區經濟,一方面回饋居民。

拉牛上樹 地多不放權

問題是,縱使東涌區內有不少人流多的閒置空地,例如黎淑英廣場、金牛廣場,以至舟逸樓單車徑旁行人通道等,但土地擁有權混亂而不透明,政出多門,民間團體申請地方,空有熱忱,苦無門路。「康文署、地政署、房屋署、路政署……我們很難一下子找到哪塊地屬於哪個部門,只能每個部門、每個電話都打去,碰碰運氣。」陳淑淇苦笑道。

一年墟市試行,團體發現借用房屋署的空地仍然處處碰壁,儼如「禁區」。全港有百多條屋邨範圍的管理權涉及房屋署以外的業權,當中包括領展及其拆售的「新業主」,惟當中業權的持份者並不公開。

在房屋署轄下的地方申請墟市,須經屋邨管理諮詢委員會批准,當中只要有一個持份者反對,整個申請馬上告吹。東涌社區發展陣線申請房署轄下的土地,每一次都乘興而起,失敗而回,她曾向房署查詢申請失敗的原因,房署聲每次都說「有其他業主反對」。陳淑淇有理由相信,所謂「其他業主」,包括領展。領展於逸東邨擁有業權,同時黎淑英廣場、金牛廣場等空地均鄰近領展擁有的街市,他們認為一旦進行現金交易,便會直接與領展轄下的街市競爭。她說,團體曾直接問是否領展反對,房署方面的回應是:不置可否。

政府計劃未來在東涌東面填海,興建新街市,然而工程未見動工,新街市落成遙遙無期。至於墟市的申請,拉牛上樹,進度極為緩慢,部分東涌居民為了節省一點一滴的生活費,逼於無奈,可能仍要特地乘車跨區到荃灣買餸。

特首林鄭月娥在10月的《施政報告》中提出,為滿足東涌、天水圍及洪水橋人口增加的需要,當局會在這些地區興建全新街市;其實這些都是上任政府提出的舊政。陳淑淇認為,街市與墟市必須互相配合,才能相得益彰。陳淑淇說︰「多元化才能真正活用一個地方,例如荃灣楊屋道街市和旺角街市,那裏不止一個街市,附近亦有一些小舖或市集,反而能以街道經濟帶旺街市。我們擔心政府隨便拋出一個方案,當做交了貨,從此不再回應營辦墟市的需求。」

都說,世界上最堅固的牆,不是用磚頭砌的,而是用「複雜的流程」砌成的。

深水埗熟食墟市實現的啟示百折不撓 摸着石頭過河

撰文‧許莉霞、關震海

經過2016年因支持小販而引起的旺角騷亂事件,小販與基層組織設法在旺角「合法」擺熟食檔,不過仍遭旺角區議會否決。柳暗花明,有關組織得到深水埗支持,今年起每隔數月便能成功辦到一次墟市。臨近歲晚,終於可以「由乾貨變熟食」,小販小店「見光」,不再是夢。

負責籌辦的關注綜援低收入聯盟組織幹事李大成表示,由2013年開始為深水埗區爭取「見光墟」,今年新年終於成功在通州街橋底辦墟市,全年至今合共辦了五次,第三次在6月的墟市,首次可以用「明火」煮食,熟食小販終於真正「見光」,成為「零的突破」。

12月在石硤尾偉智街辦的「深水埗大笪地懷舊見光墟」,食環署終於批准由「現場翻熱食物」發展至部分熟食准許「在現場由生變熟」,其中包括使用蛋漿製作的雞蛋仔及窩夫,及首次可以使用炸爐來製作的炸蠔餅。這些都是組織跟政府多次磋商的成果。

「2016年厲行禁止桂林夜市,騷亂過後,小販跟我們都非常不甘心:究竟有沒有可能合法辦墟市?今年新年,跟政府商討了大半年,後來得到食環署答應擔當統籌的角色,又承諾四十二天工作天內回覆,可是,一說到要向康文署租用場地,康文署就坦承,有關申請,需時半年至大半年處理,他們給出的解釋是租場的資料還沒有進行電腦化。」

原來,每一小步,都好像一場讓人筋疲力盡的戰爭。

洗脫「原罪」 屢敗屢戰

李大成說,關注墟市的同路人想洗脫小販的「原罪」,多辛苦,也要堅持連續舉辦熟食墟市。他們聯絡了食環署、消防處、機電署、康文署和警方,過五關斬六將,終於取得臨時娛樂影事牌照與臨時食物製造廠牌照。來年2月的墟市,今年6、7月已準備文件到區議會,諮詢街坊小店意見。

總之,樣樣做足,以免臨門一腳失機,恨錯難返。

今年新年,是帶有象徵意義走出第一步,因為他們終於在通州街橋底辦了一次「無火」墟市。大成到場,赫然發現,發電是一大問題,場地一半要借玉石市場發電,另一半是一塊空地,只能靠乾電發電。「政府給你一塊地,不准明火,又沒有電力接駁設備,根本沒有協助。」最後有幸得到小企業的贊助,現場提供乾電。可惜,捱到年初一,又跳電掣。大成當時靈機一觸,想到扮財神派朱古力,將「漆黑」裝扮成一種另類「氣氛」。

有墟市,但沒有墟市政策,結果每個細節要跟政府爭取,偏偏每次標準大異其趣,主辦單位與街坊屢次為此感到氣餒。李大成說,政府今年6月已經批准使用明火,但規定不能用成本$1000元的白電油發電機,須改用價值萬元的柴油發電機。而且,當局規定每個檔口要設有兩個洗手盆,兩個雪櫃,理由是防止交叉感染,大成坦言如果以2×2米為一個攤檔單位,根本無可能做到。

「在閉門會議中,食環署承認,政府沒有墟市政策,現在搞墟市,無異於利用『灰色地帶』,所以政府根本無例可跟,政府只是把小店的規則,硬生生放在墟市,所以才假設檔主有「臨時食物製造廠」牌照,有洗手盆,又有雪櫃。如果我們不是在立法會質問:『為何新界可以明爐煮熱盆菜,小販便不可?』相信政府不會批出明火熟食墟市。」大成又指,如果不是大會變通,將十檔為一單位去申請,又或沒有小店舖借出「臨時食物製造廠」牌照,熟食墟市根本沒有辦法成功落實。

政府與團體摸着石頭過河,一年間,爭取了墟市過夜不用朝桁晚拆,又爭取了明火熟食。不過,民意諮詢組織區議會很多時反而成為攔路虎,讓大成百思不得其解。「政府所謂的『由下而上』,就是每次申請,凡是有現金交易,一定要通過區議會的大會,才算過了第一關。這種過程,效率極低,根本勞民傷財,我問過一些區議員,他們都反對每次都放在大會通過。」

開一個檔 就是一種態度

旺角騷亂之後,小販聚首一堂,縱使他們有的已在經營地舖,仍堅持推動墟市政策,讓小販「見光」。六十歲的曾啟新從街頭做小販到現在開店,有「腸粉大王」之稱,賣腸粉賣了近四十年,他當上小販代表,一直四出張羅,爭取成立墟市政策,因為他始終認為街頭小販是不可取替的本土風景。

新哥回憶起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上環大笪地,那是香港的平民夜總會,有沒有錢都可以去,享受當中的熱鬧氣氛。「拿着十元八塊也可以到墟市吃吃東西,看看熱鬧,或者只是出來逛逛也可以。那時候,去酒家,你沒有錢也不敢去坐。」新哥慨嘆,自從小販絕迹,好的東西慢慢消失,正宗的東西一去不返,街道食肆,照辦煮碗,愈來愈單一。

深水埗熟食墟市,多次爭取下,開始可以用明火煮食,但只限煤氣爐煮食,跟正宗「大笪地」鑊氣鼎盛,還差得遠。腸粉大王看着心痛,但他承認,至少這是一個不錯的開始。「這樣無辦法做腸粉,咁好食都無用。」拿手好戲,派不上用場,他忍不住解釋:「腸粉,啲火愈猛愈靚,蒸出來才能又滑又香,唔夠火、唔夠氣,絕對做唔到!」

腸粉大王,對腸粉質素有堅持,因此,他在墟市中只好轉賣碗仔翅和生菜魚肉湯。早開了舖的新哥坦言,正因為沒了小販,才導致現在的舖租高企,他第一間開的店,就因捱不起貴租而結業。

天黑後熟食墟其實有點冷,說到這裏,新哥卻抹了抹頭上的熱汗,一本正經地說:「店舖怕有小販存在(搶生意)?那就錯了,我開店,最好有小販在我門口開。」所謂成行成市,獨食難肥,這其實是多年實戰的街頭智慧。爭取成立墟市政策並不容易,新哥本身希望連結更多小販一起去爭取,但不少資深的小販年事已高,都說不再搞了,意興闌珊。設計師:小販車重新出發

參與者之中,有些人滿腔熱血,為的不是生計,而是理想。在墟市開檔的,除了小販,還有設計師。2015年政府推動美食車,設計師陳嘉興大感疑惑:「為何現在的美食車一定要這麼大部?」於是他參考糖水小販車的輕巧構造,讓新的小販車設計可以背在身上游走各區,並且落力推動本土的「堅?平民美食車」。

陳嘉興用他設計的美食車擺檔,用行動支持墟市:「這架美食車能通過食環、消防正式程序出現,在參與墟市上踏出了第一步。」年近五十的陳嘉興,在深水埗長大,不時津津樂道地回憶起從前的味道。陳嘉興說,以前在蘇屋邨游泳後,不時就會到附近一排排的小販檔買糯米飯及碗仔翅大快朵頤。「那時的糯米飯和碗仔翅,好食好多,那些味道還留在我印象中。」而他最愛的花生醬薄餅,隨着九十年代街頭小販遭大力打擊而失傳。

陳嘉興批評政府早前推行美食車先導計劃,漠視香港實際環境。他運用「宜家傢俬」概念設計的美食車,可拆卸和組裝,在室內能當作小型家具放置。「堅.平民美食車」亦包含了「流動式」的民間智慧,整個設計,充分考慮到美食車能穿過公園出入口鐵柱及橫街窄巷,甚至能輕易進出升降機和跑上路壆。

現行的墟市政策,未能容許他的美食車如其他大型的美食車般在街上擺放。而且,申請在墟市擺放時,很多時會因為防火及衞生問題受到阻撓。陳嘉興強調,這些「技術性問題」其實全都可以解決,除了可以在車上加上滅火筒,甚或全架車改用鐵造也可以。「不是一句小販危險、污糟就不要再搞了,這是很退縮的做法。」現在香港推行社會創新、社區設計,他覺得很矛盾:「我們做的就是政府所說的,但政府為何不讓我們去做?」

廢墟中自救的天馬苑

領展將商場陸續售出,街坊捱高物價食材,跨區買餸的現象開始蔓延至居屋。

天馬苑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麥理浩提出「建屋計劃」的居屋,獅子山下的五幢居屋,環境清幽,曾經是山下樓王。自去年領展將天馬苑商場售予盈信控股旗下的策勵有限公司,標誌性的天馬被強行拆去,小店突遭解約,新業主堅持改裝商場,餘下食肆寥寥可數,商場恍如死城。

「拆天馬,解租約,裝修,一切只是佳定管理公司與區議員單方面做簡介會,避開居民大會,過程根本沒有街坊的份兒,不如自己屋苑自己救。」曾參與絕食抗議的「天馬墟市」成員李浩鈞說。今年5月,百多名街坊曾遊行至管理公司門口,最終街坊還是決定用墟市抗衡,9月終於辦了第一次「山下有墟」。他們發現在自己管理的場地辦墟市,不用通過區議會,辦墟市比在政府管理的地方辦更方便。這給予我城另一重大啟示:私人屋苑辦墟抗衡領展變成可行之路。

「 山下有墟」 一場寧靜的抗爭自己地方有屬於自己的墟市

撰文‧方樂貽、關震海

領展去年6月出售黃大仙天馬苑商場,小商戶相繼被逼遷,居民常去購買日用品的藥房消失了,連昔日放在屋苑中庭的飛馬標誌也被拆卸。記者事隔半年再到現場,如今已被白布蓋住,瑟縮在垃圾站的牆邊,天馬苑驟然更覺荒蕪。

日本人開的麵包舖、小學補習社與藥材舖通通搬走。「天馬墟市」工作組的李浩鈞早於5月向傳媒透露,已決定聯同小店,定期在屋苑內辦墟市。籌辦墟市需時,一班年輕人從零經驗開始摸着石頭過河,跟政府書信來往,花了四個月才成功在屋苑的籃球場第一次舉辦「山下有墟」。

「我們希望讓商場的業主知道,現在你不理會我們,其實我們也可以滿足自己的需要。」還在讀書的李浩鈞認為,商場的新業主接手後並沒有清楚公布發展方案,因而引發不同的抗爭行動,可惜,即使如此,管理公司與商場業主的態度依然是不瞅不睬,一副天馬苑商場只是屬於他們的模樣,愛怎麼發展,他們說了算。正是這種強硬跋扈的態度,最讓街坊感到失望。

「其實居民未必真的要想用很大的力量去抗衡領展,但正正是日常生活的選擇也開始被剝削或侵蝕,所以我們才想出這個方法。」同屬「天馬墟市」工作組的陳俊裕深信,所謂抗衡,並非推倒領展,只是希望居民有選擇的自由。

萬事起頭難

雖然在屋苑地方辦墟市,不用區議會批准,但對於這兩位墟市初哥,申請牌照依然令人頭痛。單是申請過程,就要耗時四十二天,而且必須預早申請,把所有表格遞交給食環署,再轉交房屋署、消防處等部門處理。牌照消耗的不止是時間,還有金錢,光是消防牌照也要一千多元,食環署的牌照亦要一千多至兩千元。二人即使事前請教過有相關經驗的團體,自發籌辦墟市所遇到的困難極多,他們屢屢被迫在各種事情上作出妥協。街坊用公餘時間籌備,並沒有什麼資金宣傳,牌照方面的成本也要盡量最低。

李浩鈞指,政府的牌照指引含糊,無法輕易在食環署或政府網站找到這些資訊,例如有人表演、有現金交收就要做臨時娛樂牌照,本以為在屋苑內私人地方應該不需要,原來仍然是需要的,這些就是當時欠缺的相關經驗和知識。李浩鈞在籌辦初期以為整個過程應該很快,只要有地方、有人願意做、有墟市的檔主參與就可以了,但實際上公眾場合舉行活動,政府有不少限制。

墟市主要靠網上宣傳,前來趁墟的街坊為數不少。這次墟市少了一些可以邊逛邊吃的食物,的確略有遜色,加入熟食攤檔似乎是長遠之計,但消防處和食環署的檢查會更嚴格,金錢和時間的損耗,可能會是現在的兩三倍。

人情味濃 賣物平民化

記者當日親到墟市現場,有不少天馬苑的街坊身體力行擺檔,亦有街坊自願表演,吸引更多顧客到場。

外面的社企知道天馬苑辦墟,亦到場開檔支持。社企「良由集貨」專賣平價油鹽醬醋,像舊式的雜貨店般按斤秤,大家買多少他們就秤多少,不需要像超級市場那樣,街坊為了想便宜一點就一次性大量買回家,不用吃到食油有油耗味,白米長出穀牛。為了響應環保,「良由集貨」希望街坊自備袋和樽,吃多少就買多少,而最受歡迎的是米和洗衣粉,他們專賣洗衣店用的牌子,街坊覺得便宜之餘又洗得乾淨。路過街坊見有平價醬米油鹽,都列隊買貨。

墟內一檔賣廁紙筒、紙巾盒同樣受歡迎,記者發現價錢比街市還要便宜,問街坊檔主Zoe為何這樣抵,Zoe答道:「批發價,唔賺錢,只為街坊。」不願上鏡的Zoe說,商場逐步倒閉令街坊生活諸多不便,趁這次墟市她決定加入檔主的行列,她說下次再有墟市會再參加,務求不用靠新業主也能解決生活所需。

走了一圈發現另一位街坊檔主媽媽,正抱着小女孩賣特色茶葉。細問之下,發現檔主湯小姐為了讓孩子就近上學,花了1.2萬租金搬到天馬苑,怎料搬來一年多,發現商場店舖全部拆了,連應急的藥房也沒了,現時每天都要搭小巴到樂富街市買餸。湯小姐熟悉茶葉,在社交網站設專頁,她希望將好茶帶給街坊。她其實更期待為街坊即場沖茶,可是她也知道,賣茶要拿牌照,恐怕短期內難以實現。「現在只能先沖好,給街坊試喝。」

屋苑附近有超市,她笑言那間超市價錢既貴,又缺乏新鮮食材。去街市一趟,對於要湊剛出世女嬰的湯小姐來說是頗吃力的事。「推着嬰兒車,那些菜也是掛在嬰兒車周圍的,如果車上是什麼都沒有的,那我就收車揹袋背着女兒坐小巴。如果要方便和有時間的就走路下去,二十分鐘左右,快則十五分鐘,其實搭小巴也要十到十五分鐘。」

初嘗籌辦墟市,對他們來說,只要能抵銷成本便達到了最基本的目標,這次墟市,最大目的是測試水溫,希望能為他們提供多些選擇。「天馬墟市」成員陳俊裕期望,墟市至少每個月辦一至兩次,如果增加至每個星期都有的話,就要賣更多日常生活用品。

社區經濟與民間藝術的倡議

假日的銅鑼灣東角道人頭湧湧,「撐基地墟市聯盟」結合來自九個地區、合共三十多個團體,在10月底舉行「香港墟市節」。東角道的街頭更是擠滿了大大小小的攤檔,有些售賣標榜健康的有機製品,有些則是精緻的手工藝製品,更有近乎絕迹的吹糖技藝等,民間消失的民藝都在此,吸引不少途人駐足觀看。

記者整年逛墟市,發現不少檔主是常客,經常跨區擺檔。細聽檔主的故事,他們每次擺檔,七除八扣,營運經驗是蝕多於賺,他們志在宣傳理念,落地撐墟市。當中「常客」有「天姿作圍」與吹波糖婆婆,她們說撐墟市就是撐社區經濟,傳承民間手藝。

墟市節完結後,記者再次訪問她們,了解她們多年來爭取墟市的路。

衝出天水圍

撰文‧曾慧雯、關震海

在「香港墟市節」有六十個自主攤檔,「天姿作圍」佔了其中一席。小小的攤檔內,放滿了各種有機的健康產品。途人駐足,「天姿作圍」的芬姐便會落力推薦她們引以自豪的自家製醬料。

「我們很開心可以踏出天水圍,將自己製造的產品介紹出去,與遊客和社區以外的人分享。」芬姐興奮地向記者說。她加入「天姿作圍」已有七年,主要負責產品的銷售和聯絡工作。芬姐又指,墟市提供了自家製產品的銷售渠道,更令街坊有機會踏出自己的社區。「有些天水圍街坊因為車費貴,不捨得出來。在外面擺墟,我們會支付車費,好歹出去外面見識一下,無論多遠也不要緊。」

「走鬼」跳河慘劇觸發擺檔

2006年天水圍天恩邨河邊小販羅光清「走鬼」跳河溺斃,「天姿作圍」的前身「關注草根生活聯盟」,早於慘劇之前已開始爭取墟市政策。直至2012年才有天秀墟的出現。他們在輞井租田種菜,在天秀墟擺賣,足足有五年光景。

記者秋冬時節到天秀墟,早上10時已有婦人前來問價,當時正是農夫送新鮮菜的時間。「今日菜心好靚!」街坊一斤菜心、一斤小棠菜的買,直接跟農夫對話。

「夏天不會來,秋天涼一點才會到天秀墟。」街坊坦率地說。芬姐是天秀墟的開荒牛,對於這塊凹地,其實頗有微言:「風吹不進來,夏天又熱又焗,落大雨刮大風好似沙漠咁。」政府的配套不足,更令天秀墟的情況雪上加霜。「政府只是隨便給我們一塊地,那裏的簷篷形同虛設,夏天陽光猛烈時擋不住太陽,下雨時又會撇雨進來,剛開始時連渠都無。起初團體建議大篷大棚,政府根本聽唔入耳。」

距離西鐵站還有六個輕鐵站,位置差,人流也少。「我們只能依賴熟客光顧,有些人認同我們的理念,又知道我們的產品是天然的,便經常特地過來買。如果只靠天秀墟本身的人流,我們根本支持不下去。」芬姐說。

天秀墟擺檔如此吃力不討好,有時還跨區擺賣,為什麼仍要堅持?

「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我們不想街坊躲於家中,希望他們走出來,為社區做點事。」芬姐認為外界一直覺得天水圍是悲情城市,年輕人只當天水圍是「睡房」,但其實還有充滿人情味的一面,「我們會組織不同的街坊,有些是家庭主婦,有些是退休人士,大家分工為墟市和自家的產品出力,而賺到的錢會購入大家需要的日用品,放進每月舉辦一次的『基保墟』,方便讓街坊透過社區貨幣換取貨品。

社區貨幣 自給自足抗財團

人口近三十萬的天水圍有六個街市,但只有位於天恩的街市屬於公營,區內街市被領展壟斷。領展「圍城」,天水圍居民逼於無奈,跨區買菜,去屯門新墟,或到元朗大橋街市。一羣天水圍基層婦女於2008年組成「天姿作圍」。她們以工作時數換取社區貨幣「時分券」,再憑券換取街坊各自生產的貨品,一改過往依賴大財團的消費模式。

「時分券」原本只可在單一地區使用,今年8月該組織聯同其他五個團體,推行社區貨幣「區區通」,讓「時分券」在各區流通。這樣天水圍居民就可跨區換取諸如灣仔、上水和觀塘等居民生產的貨品。多個社區連結起來,透過定時墟市擺賣,讓「時分券」進一步推動香港的社區經濟發展。

社區貨幣的理念是對抗大財團,希望基層家庭換取衣食住行所需,令城市可以自給自足。街坊各自發揮所長去工作及生產,勞動有價,成員的時薪工作能換取30時分,然後用「時分券」互相交換所需的食物或日常用品,自給自足。

一期一會吹波糖

撰文‧關震海

東角道的「香港墟市節」、深水埗周日的熟食墟,一期一會的太平清醮,總有擺賣吹波糖、人稱「糖姨」的鍾彩雲忙碌的身影。

「吹波波,笑呵呵──,嚟玩吓啦!」大埔林村十年一度太平清醮,記者找到糖姨在村口牌匾下擺檔。做了十八年吹波糖的糖姨,首次被安排到離戲棚一段距離的村口,第二次在林村擺檔,租金翻了幾番,一個小的吹波糖公仔依然賣5元。談到盈利,堅持笑能醫百病的糖姨呲牙微笑說:「賺?有時蝕本呢。今次一定要擺,年事已高,是人生最後一次。」

吹糖手藝 始於三百年前

色彩斑斕的吹糖源於三百年前,是戲棚門外的玩意。小朋友看戲後到門外挑選心愛的公仔,從前大多是十二生肖的公仔塑像,有師傅會造孫悟空等民間熱門人物。吹糖師傅將染色的糖稀加熱至鬆軟,數分鐘內師傅即場燙着手造出腦海中的公仔。時至今日,每逢太平清醮,天后誕或盂蘭勝會搭大戲棚做大戲,糖姨都落力參與,讓人一睹吹糖公仔的傳統。

人客好奇駐足,糖姨會先拉出一條細糖管,讓客人吹大糖稀。如果吹大的球形過不了小圓框,便獲贈大獎公仔糖。每次墟市,糖姨的檔口不但吸引小孩們,中年父母亦投入吹糖。不少人挑戰失敗,中途「爆波」,糖姨一樣有獎品贈送,做到人人有獎,帶着歡笑離場。

糖姨十八年前對吹糖手藝感興趣,於是拜師學藝,當時只餘五位師傅,糖姨估計現時只餘三位,當中包括他的師傅鍾老師。「學了兩年,手燙得脫皮。」糖姨憶述當年學藝辛酸,曾打算放棄,不料師父一臉焦急,猛鼓勵她說:「你學啦,不學便失傳了!」最後還贈她一整套糖箱工具。糖姨努力學成,不負師父所託,以吹糖傳人的身份,受康文署邀請參加表演。幾年前,市民經常能在旺角行人專用區看到糖姨的風采。

大受打擊 絕迹行人專用區

不過,數年前開始,糖姨慢慢絕迹公共空間。一切得由三年前旺角行人專用區實行縮減日數開始說起。2014年年初,旺角行人專用區只限周末開放,食環署厲行執法。2014 年8月16日,食環署控告糖姨阻街及無牌販賣,充公所有吹糖工具箱,糖姨現場不肯在檢控紙上簽署,在地區法院上了四堂,糖姨在法庭堅持了一遍又一遍:「法官大人,我不認罪」。「不認罪」字字鏗鏘,法官判罪成,罰款$1800,沒收工具箱。糖姨欲哭無淚,茶飯不思,不敢向外訴苦,有冤無路訴。

「我是表演,人家打賞,我是無罪的,只是法官判了我有罪。」三年前的鬱結,糖姨舊事重提,嘴角微顫,她說從此成了「有罪之人」。及後她跟師父坦白從寬,說師父留下的「寶貝」被收了,師徒倆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幸好糖姨丈夫後來靠記憶,鑄造了另一個獨一無二的吹糖公仔鐵箱。經過一段波折,吹波糖由當初三種顏色,擴充至今天有五種味道,「吹波波,笑呵呵──」的精神得以繼續流傳至今。糖姨度過低潮,重出江湖,與時並進,學習造新的卡通人物,今日的糖姨經常自豪地向小朋友說:「什麼史迪仔、比卡超、三眼仔我都識整。歷史以來,只有我一個吹糖師傅是女人,哈哈……」

高永文可有記起我

糖姨言及旺角仍然懼怕,她說三年沒有踏足行人專用區,只期望墟市政策的來臨。「指定一個固定的地方,我們根本生存不了。」糖姨說,地區的市民貪新鮮玩,玩厭了便不再試,她的心願是「十八區也有墟市」。既然被列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她希望政府發出民間手藝證,准許他們在有限度的空間擺檔,將手藝傳承下去。

面臨後繼無人,糖姨透露,十年間拜師學藝者眾,可是手藝朝不保夕,連她兒子也不想學,令她經常向客人大呻「激死」。「教嚟做咩,都搵唔到食,十八區都去到,我就會教啦。」不論是糖姨檔口、WhatsApp個人人像圖,糖姨貼上她與前衞生局局長高永文的合照,全因她對墟市心存期盼。

11月立法會墟市事宜小組,團體建議要有一套清晰的申辦墟市流程,政府書面回覆,似是隔空回應像糖姨這類民間藝術的訴求。「我們應讓傳統或創意文化活動及∕或手工藝有發展空間。不過,推廣文化和傳統不應成為無視市場力量的藉口。小販仍有重要責任找出可持續發展相關小販業務的經營模式和市場定位。」

2017 墟市起動了什麼

「墟市一詞,沒有確切定義,在香港也無法律的定義。」11月立法會墟市事宜小組委員會中,政府在申請指南的開首這樣界定「墟市」。

本港新界早有「墟」這個字詞;台灣、日本或新加坡的市集、夜市,政府都有一套「政策」管理。總結團體在全港辦墟的最大經驗,是香港並沒有統一的墟市政策,政出多門,標準經常「更新」,讓人捉摸不定。新一屆政府的《施政報告》以「市集」代替「墟」,半字不提「政策」。

立法會首次出現的墟市事宜小組委員會,市民與團體同心同德爭取,今年秋天,望穿秋水的熟食墟市面世,一洗「小販」負面形象,民間「撐小販」的聲音終於抬起頭來。然而,這一小步足夠嗎?墟市距離成為政策還有多遠?

伍靜茵:政府對墟市缺乏認識

協辦「香港墟市節」的撐基層墟市聯盟組織幹事伍靜茵(Jackie)指出,民間爭取的墟市政策只有簡單的三點︰統一用地列表、跨部門平台及流程。

「找地方辦墟市,其實有很多地方早已被其他團體申請;其次,我們要向不同的政府部門溝通,例如消防處、食環署,甚至是屋宇署,每次的行政成本都很高;再者,每逢舉辦墟市,除了向政府交涉,還要和區議員協商,根本沒有一個統一的渠道。」

政府缺乏指引,連帶各部門的申請標準也反覆無常。「去年我們在同一地方舉行開幕禮,擺放了一個2.4米乘3.7米的背景板,當時是沒問題的。怎知今年無故說這個構築物需要認證,令我們白白多花了7250元,請工程師批出一份安全結構證明書。假若是普通街坊去申請,他們怎會知道這些程序?」Jackie說。

交涉經年,Jackie感受到官員與公務員對墟市的認識不足。「他們對墟市很陌生,甚至不知墟市可以現金交易,所有訴求都是我們自己提出來的。」記者向東涌社區發展陣線了解,他們按程序申請墟市,辦地墟當日食環署職員見檔主,「以為是小販」,即場檢控,場面十分尷尬。

Jackie坦言,對政策的短期進展已不敢抱有希望︰「老實說,我們都很悲觀,心裏都知道在今年期限前不太可能爭取到什麼。縱然在議會上未能交出成績,可是我們都知道,地區工作永遠不會有期限。」

劉小麗:墟市政策 一定做得到

曾在桂林夜市被拘捕的劉小麗,2016年當選立法會議員,特首林鄭月娥在競選前曾承諾「促進地區經濟發展,包括研究在各區增設特色墟市」,可是劉小麗在今年7月因宣誓風波被取消資格,倡議之路遙遙無期。由議員席換了觀眾席的位置,劉小麗依然相信:「墟市政策,只要政府肯做,一定可以做到。」

劉小麗說,年三十到年初一,旺角小販每年都要「偷雞」做生意。團體申請了三年,由2016年開始,一直在區議會被否決,當中政府根本沒有角色,一點一滴的缺口只能靠團體打破。

2016年領展出售多個商場,壟斷與新業主管理不善等問題,導致青衣、東涌和黃大仙等地居民「無啖好食」,當時政府堅持根據屋邨的地契,屋邨內不可以有任何出現「金錢交易」的墟市。劉小麗與團體在會上質疑:流動中醫車為何又可以在屋邨進行現金交易?政府今年改口風,說只要邨管會批准,現金交易的墟市可以舉辦。話雖如此,可是市民找一張屋邨的申請表依然困難至極。

劉小麗承認,現時的「不定點」墟市未能令基層真正受惠,始終辦「一次性」墟市,不代表「有政策」。「我們知道,要區區有墟市,定時定點去做,當區基層才能受益。」今年撐墟市的團體一直倡議,定時定點辦「五區十市」,在節日或特定日子,每區開放一個行人專區和一個球場作為試點;若然墟市難以平衡利益,小麗認為也要先建新街市,落實一萬人口有四十五檔濕貨的街市,才能真正與領展抗衡。

立法會墟市事宜小組委員會已完結,政府年底逐步公開申請指引,不同部門如地政署與康文署公開建議的土地。團體發現,地政署建議的空地有些是行人止步的危坡,東涌社區發展陣線曾在雜草叢生的大空地辦墟市,事前不得不自己落手落腳剷除雜草。

整年的斡旋,小麗不諱言「政府有小小進步」,至少有開放申請流程,但在立法會會議上,局方仍堅持墟市沒有顯著的經濟效益,沒有公眾支持。劉小麗總結,歸根到柢,香港的墟市政策走得比東亞其他地區慢,是個別官員對於「經濟效益」理解狹隘和汲汲於維護既得集團商業利益所致。

後記

小時候,每逢周末會去銅鑼灣祖父祖母家。大球場買鹵水雞髀,到利舞臺追逐臭豆腐的味兒。

那檔臭豆腐,不定點擺賣,父親駕車迎來撲鼻的臭,便踢我下車:「阿仔,去追!」有時任務完成,咬一口臭豆腐,痛快;有時無功而回,全家落寞。

那些年我們在追小販,今天小販被食環署追到消失。

上世紀九十年代,政府廣告將煙塵與骯髒劃上等號,「小販=犯法」深入民心,回歸後食環署開始嚴厲執法,以「衞生之名」不斷被剝削嘴巴美食的權利。人煙稠密之城,壟斷肉菜,地區不論貴賤,跨區買餸,貽笑大方。

民間食事,政府句句用「經濟效益」反對,無視每年日本台灣的在地旅行書,盡是民間小食,名店前身可能是桂林街腸粉小販、銅鑼灣臭豆腐傳人、黃大仙下邨糖水佬,又或是廟街的牛雜大王。今年團體爭取到檔主熟食擺賣,終見曙光,原來香港搞墟,一樣得!

這一年他們的成果,要好好記錄,讓我們有根可尋。

平民舌上無權嚼美食,一個無情無過去的城市,星光燦爛也徒然。

採訪∕撰文‧許莉霞、曾慧雯、方樂貽、關震海

攝影‧關震海 插圖‧Stella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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