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再暗 人睡得少

20151015 SLEEP
今年4月,看到一則新聞,瑞典智能手機app公司Sleep Cycle做了一個47國家及地區的人口睡眠質素調查,樣本取自它逾200萬用戶。在亞洲,內地人的睡眠質素排第一,全球排第2。台灣人亞洲排第2,全球排第7,香港人不算差,全球排第17。

這個排名令人感到有點意外,因經常有港人抱怨睡得不好,無他,工作壓力大,生活緊張。居所狹窄,鄰舍雞犬之聲相聞,而且光污染厲害、噪音多。在這樣的環境裏,怎能睡得舒適?

平日在港鐵或巴士上,經常見到上下班的白領、返放學的學生打瞌睡,精神萎頓──都是睡眠不足或睡得不好的徵狀。可是,港人卻全球排第17,真令人懷疑此調查的真確程度有多高!

天生異稟

占飛自幼已聽到醫學(睡眠)專家說,每晚要睡8小時才算充足、才最健康。入夜,父母便催促孩子及早上床睡覺,確保有8小時睡眠。然而,這個調查卻發現,47個地區的人平均每晚只睡6個小時多一點,排名第一的國家也如是。這豈不是說,這些人口都沒有充足的睡眠?

專家補充說,睡眠質素不只包括睡眠時間,更要看是否熟睡,醒後人是否精神煥發。據說,拿破崙、戴卓爾夫人和麥當娜一晚只需要4小時睡眠,皆因他們天生異稟,且睡眠質素良好。人到老年,睡眠質素轉差,一不能熟睡,二睡不長久,往往睡三四個小時便醒。

所謂「良好睡眠」是指:上床很快睡着,一覺睡6至8個小時才醒,睡醒精神爽利。

近年卻有學者挑戰這個看法。羅傑.艾奇克(A. Roger Ekirch)是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的歷史學教授。他花了16年查找資料,終於寫成《日暮:歷史裏的黑夜》(At Day’s Close: Night in Times Past),指出現代的「良好睡眠」定義,其實只出現了百多年。十九世紀之前的千多兩千年,睡眠的定義不是這樣的。

當然,艾奇克主要查遍歐洲國家的資料──最詳細的是英國──而不及於世界各民族的睡眠歷史。

艾奇克發現,古希臘詩人荷馬已有「第一睡」(first sleep)和「第二睡」(second sleep)的說法。羅馬帝國詩人維吉爾(Virgil)詩中亦見此語。法文有premier sommeil,意大利文有primo sonno,西班牙文裏亦有類似的意思,可見諸塞萬提斯的小說《唐吉訶德》。類似的材料,書中有超過500條,證明古人並非「一覺睡到天明」,而是艾奇克稱為「分段睡眠」(segmented sleep)。

分段睡眠

為什麼要「分段睡眠」?古代農業社會,一般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夜晚要工作,無論用火把、蠟燭或油燈照明,都所費不菲,有錢人家才負擔得起。

於是,古人日落之後──大概黃昏7至8時──便上床,如果一覺睡到天光──大概早上6至7時,豈不是睡十多個小時?歐洲的秋冬季日短夜長,豈非睡近12小時?人類何須睡這麼久?

於是,古人把睡眠分開兩截,黃昏先睡三四小時,艾奇克稱為「半夜睡」(dead sleep)──因英語有in the dead of night一語──傳聞鬼魅、狼人、撒旦等往往在此時出動勾魂奪魄,半夜至1時左右醒來,提防給鬼、魔所害,兩三小時後再上床睡三四個小時,艾奇克稱為「晨睡」(morning sleep)。

兩段睡眠中間的時間,當然不會花在床上輾轉反側,而是起來散步、思考、抽煙;有錢的讀書人可以點蠟燭或油燈看書、寫日記,沒錢點燈的可祈禱乃至做愛或偷情。十六世紀一名法國醫生Laurent Joubert更在著作中聲稱「第一睡」醒後行房最好,快感最強烈且更易懷孕云云。

在《唐吉訶德》書中,塞萬提斯寫唐吉訶德每晚「第一睡」後便起床,不再「晨睡」。他的僕人卻「一覺睡到天明」。可見,在當時,武士、文化人和上流人是「分段睡眠」的,「一覺睡到天明」的是下層階級、不用腦的蠢漢,而非今天有充足睡眠和身心健康的人。

這個習慣到了十七世紀才開始改變。1667年,巴黎成為第一個有街燈的城市。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德國的萊比錫等紛紛跟風,倫敦則到1684年才有街燈。從此,人類不再日入而息。夜不再黑暗,人類愈來愈睡得少了!

撰文 : 占飛

source: http://goo.gl/IzVS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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